第十一部 禦珠案 第十三章(第6/7頁)

“夏光按約摸到了翡翠墅並在那亭閣裏殺死了琥珀,他將琥珀身上攜帶的那包金錠帶回交給了柯元良。然後柯元良乃告訴夏光說董梅在那亭閣中找出藏匿了的一顆禦珠,琥珀又攜去這麽多錢,兩人正是想帶了黃金和禦珠一並逃走到遠方去逍遙快樂。夏光不知是計,便答應翌日清晨再去翡翠墅那亭閣搜尋禦珠。今天一早,城門剛開,柯元良便與夏光分頭去了翡翠墅——柯元良是騎馬去的,他騙家裏說是去散散郁悶,將琥珀不幸遇害的悲痛忘掉一點,夏光則扮成了一個趕早工的木匠。於是柯元良趁夏光認真搜尋禦珠時,不提防用一塊大磚砸碎了夏光的頭,將他死屍扔到矮墻外的水溝裏,然後騎馬回城。

“中午,柯元良趕來公堂看審,想試探官府的虛實。他見官府沒有動靜,很是放心,沒等退堂便出了衙門自顧回去家中。但在半路上他忽見紫蘭小姐押著三個無賴和牡丹走向衙門,看這情景象是去告誘發拐牡丹之事。他雖不認識這三個無賴,但他一眼認出了牡丹。他馬上明白,這事可能要敗露並最後牽涉到他——孟老太一旦被拿,必定會供出他來。柯元良趕緊搶先一步到孟老太家親手勒死了她。於是萬事大吉,可能導致他敗露的後患全翦除了。”

狄公捋了捋他的胡子,洪參軍替他斟上一盅新茶。狄公呷了一口,又用冷手巾拭了拭臉面,繼續說道:“倘若柯元良無罪,那麽他妻子金蓮的病真是起於一次可怕的腦病的襲擊,而琥珀背上的鞭痕也只能是她在董府當使女時被董一貫抽打出來的。再次,柯元良確實信了禦珠之事。——這不奇怪,我乍聽之下也輕易地信了它,這禦珠的傳說太迷惑人了,叫你不能不信。好,如今你須忘卻我適才說的一切,將柯元良撂到一邊,再來細細推敲第二個重要嫌疑卞嘉的犯罪動機和犯罪經過吧。

“首先,卞嘉犯罪的動機可能是什麽呢?我思量來正是一種挫敗後沮喪的心情使他變得道德敗壞和生活放蕩。他用這種生活態度來作為對他兇悍的妻子的反抗,他的妻子嫉妒成性,不許他納妾,為之他精神十分苦痛——他尚沒有孩子。再者,他的職業又逼得他要假裝正經,強作斯文,他不敢公開與妓女鬼混。也許他天生來便是一個性子殘忍陰毒的人,但他遮蔽得嚴實,發泄得巧妙。起初,卞嘉只是暗中尋些低賤出身,才貌平平的女子廝混,中間拉皮條的起先是董梅,後來則是夏光。他倆先後受雇於卞嘉,這同適才解說柯元良的原由一樣。

“然而這個邪惡的人漸漸開始追求起穎慧典雅、知書識字的貴婦太太、閨閣淑媛來了。那些粗俗的、低賤的女子已不再能滿足他不斷升華的變態的欲望。這時他的眼睛盯住了琥珀夫人,琥珀不僅年輕美貌風度翩翩,而且知詩書,通文墨,嫻淑幽雅,韻格高絕,與一般女子判若霄壤。卞嘉常去柯府,他按時為金蓮看病,暗中卻窺伺琥珀動靜。當然要從柯元良手中攫奪去琥珀極非容易,柯元良視之如掌上明珠,勝過任何一件骨董珍寶。故卞嘉只能耐心等候時機。他命夏光嚴密監視柯府裏外情況,如果夏光能為他將琥珀騙上手,他許諾付給夏光一筆很高的酬賞。

“夏光從董梅口中探知他龍船賽後要與琥珀在翡翠墅會面交易一顆禦珠,當然董梅不會透露禦珠的交易是他們精心密謀的詭計。夏光見機會來了忙報告卞嘉,一心想從卞嘉手中得到那筆高額的酬賞。他草草繪了一張董邸翡翠墅的地圖,他必是早先隨董梅去過那裏幾次,故地形很是熟悉。他對卞嘉說只須設法先將董梅支開,他便可冒董梅之名去翡翠墅會面琥珀並將琥珀反鎖在那個亭閣裏,然後卞嘉便拿著地圖尋到那亭閣收拾他的‘被關進了雞舍的小雞’——一旦事發,誰都認為是那些無賴閑漢犯下的罪孽,並不疑心到卞嘉、夏光頭上。

“卞嘉喜出望外。他心中盤算不僅要攫獲琥珀,還要奪得那十根金錠——那筆錢正好用來解決他錢財上的匱乏。不管他信不信禦珠的故事,他心中明白董梅正是打算那夜與琥珀一起遠走高飛,而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卞嘉在白玉橋酒店裏招待眾槳手時,偷偷在董梅酒食裏投了毒,除掉了董梅他一舉二得:一來他擺脫了這個深知他罪惡底細的證人;二來他故意輸掉自己的船而贏得巨額賭注。

“當夜,琥珀在亭閣裏認出來人不是董梅,便知壞事,但夏光這時已不讓她出那亭閣,企圖將她綁在那張竹榻上然後鎖門。琥珀奮力抵抗並掣出一柄尖刀戳傷夏光的臂脯,夏光怒起便殺死了琥珀。其實夏光並非有意殺死她。只是琥珀反抗太猛,他心一急不知輕重便失了手。正在這時我出人意外的出現了,逼使夏光不及搜尋禦珠,只拿了琥珀身上那包金錠匆匆逃出了翡翠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