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外間的門吱嘎一聲開了, 薛如意心卡在嗓子眼裏,猶豫要不要放下立刻出去。

就在太子要跨進來的那一刻,門外有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太子殿下。”

是王晏之。

薛如意狠狠松了口氣, 爭分奪秒繼續認真記。外間的薛忠山盯著睡著的錢崇書也捏了把汗,然後精神高度集中注意外面的談話。

賬房外, 太子轉身瞧見一身雪色衣裳的王晏之頗為驚訝的問:“子安, 你怎麽在這?”

王晏之沒接他的話,而是在戶部圈巡一圈後,感慨道:“猶記得當年我時常跟著太子到戶部走動, 一晃經年, 戶部倒還是老樣子。”只是屋瓦器具略有修繕。

太子眉目壓了壓, 也想起從前,唇角有了點笑意:“當年孤初初學政, 父皇便是讓孤到戶部歷練。孤記得子安寧願關在家中寫太傅交代的大字,也不耐煩待在戶部……”

王晏之淺淡的眸子染上笑意:“確實,這麽多學問裏, 我尤其不喜歡算學。但太子要來, 我還是願意陪同的。”

孤月高懸, 冷寂帶霜, 王晏之背對著他站在月光裏, 周身都染上寂寥, 忽而道:“昨日太傅出殯,我沿途送了一路, 總是想起他交代我萬不可以與你生份了。殿下出宮建府我也不曾去過,哪日有空我帶如意上門叨擾, 不知殿下可否歡迎?”

面對他的示好, 太子笑容擴大:“孤一直不曾與子安生份, 你要來孤自然歡迎之至。”他瞧了眼王晏之手上拿著的狐裘鬥篷,疑惑的問:“這麽晚了,子安來戶部是?”

王晏之道:“如意來給嶽父送吃食,下車也不知披一件衣裳,我來給她送。”

太子眸光微閃:“哦,薛縣主也在呢,送什麽吃食,孤瞧瞧。”他當先一步跨進賬房。

賬房內擺著兩張長桌,戶部尚書錢崇書和薛忠山並排坐在一起,正吃著還熱乎的餃子,薛如意坐在倆人對面安靜的看著。光亮的燭火下,畫面靜謐又溫馨。

錢崇書瞧見他來,立刻站了起來,手裏的筷子還沒來得及放下,“殿下,大晚上的您怎麽來了,要吃餃子嗎?”

太子目光在桌上那碟子餃子上掃過,又順著賬冊往內室看,走動兩步問:“就你們三個了,其他人呢?”

錢崇書道:“都下職了,明日要同皇上匯報今年的田地、賦稅、奉餉事宜,今晚本官和薛大人加緊再匯總一下。薛大人家的薛縣主真是有孝心,這麽晚了,還特意來送宵食。”

薛如意和薛忠山朝太子行禮,太子擺手,溫聲問:“那忙完了嗎?”

錢崇書呵呵笑道:“忙完了,多虧薛大人幫忙。”

“那就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錢崇書吃完最後一個餃子,開始收拾東西。薛如意和薛忠山也跟著收拾,五人一同出來戶部,王晏之和太子約好去太子府的日期,才拱手道別。

等承恩侯府的馬車走遠,太子突然轉身又往戶部去。錢崇書驚疑,趕緊跟在他身後往回走,邊小跑著跟著邊問:“太子殿下是有什麽事嗎?”

太子徑自回到戶部,推開堆放賬冊的房門,走到內間,把私賬全都查看了一遍。並沒有翻動的痕跡,也沒有少什麽東西,跟在他身後的錢崇書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太子殿下,薛大人每次做事都有人跟著,今晚上本官也是寸步不離。”

太子走出內間,蘿蔔蝦仁的味道還在,他目光落在角落的刻漏上,詢問道:“你確定一直盯著他們,中間有沒有什麽特別的?”

錢崇書仔細回憶了一下,搖頭道:“無,方才我們一直在做事,薛縣主提了食盒來,我們就停下吃宵食,然後太子您就來了,是有什麽不妥嗎?”

太子掐住眉心:“沒有,大概是最近沒休息好。明日要上報的賬冊拿給孤瞧瞧……”

錢崇書立刻把這幾日做出的賬拿給他看。

空曠的街道上,馬車轆轆而行。薛忠山長長舒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幸好你來的及時,不然就被太子發現了。”給錢崇書的餃子裏下了迷藥,解藥在鼻斷輕嗅就能醒來,而且醒來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如意還沒看好賬本,若是當時把錢崇書弄醒就麻煩了。

薛如意也舒了口氣,疑惑道:“太子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幹嘛?還真夠小心的。”

王晏之輕笑:“我們不也不睡覺,大半夜的出來嗎?”

有驚無險,三人相視而笑。

王晏之把薛忠山送回薛府,然後帶著如意回了承恩侯府。薛如意一回去也不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開始默寫看到的內容。王晏之就坐在她身邊研磨,安靜地陪著她。

她下筆飛快,幾乎沒有停頓,努力把自己記住的東西寫下來。燈火搖晃兩下,印在她側臉,王晏之想了想,起身取過燭台,把仙鶴燭台上的六只蠟燭點亮,移到她左側不遠,把整個桌面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