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橋塔,06:22 pm

在來自車頂的火力壓制下,跟在兩人身後的叛軍數量銳減。Rosie每打空一個彈匣,就有兩至三輛車爆炸起火,翻滾著失去控制,大堆殘骸積壓在路面,給後來的叛軍造成行進障礙。

追殺兩人的車流逐漸稀疏,而“術”這一回似乎沒有準備重武器,也未從空中調遣直升機,能反擊到Rosie的手段有限。仿生人坐在車頂,很快就無靶可打,遙望著天際慢慢爬升的月牙說:

“鄧先生,‘術’的人好像不再追上來了。”

彼時他們正駛向伯諾橋中段,夜色蔓延,江上濤靜水深,路面嗶剝燃燒的火焰離兩人越來越遠。周遭一片大戰後的祥和,仿佛剛才的追逐戰只是幻覺。

“我不太理解,”底下傳來鄧槐靈疑惑的聲音,“叛軍打算就這樣收場嗎?我是說,他們根本沒用盡全部手段,出動那麽多人,卻只是敷衍了事地追了一刻鐘,這不像‘術’的作風。”

Rosie通過瞄準鏡觀察著遠處叛軍的動向,隨意道:“如果我是‘術’的指揮官,得知你擁有黑戒的情報後,也不會把寶押在輕武器上。子彈對你沒用,所以要采取一些更加特殊、更加極端的手段。”

“比如?”鄧槐靈感覺有些不妙,他隱約猜到Rosie想說什麽了。

“比如,那名指揮官並沒有在剛剛的追逐戰寄托任何希望,所有舉動都是為了逼我們上橋。他真正的意圖是在橋上動手,”Rosie低聲道,“說不上為什麽,我覺得自己很熟悉‘術’背後的指揮官,他的作戰風格除了陰狠沒有第二個形容詞。”

“你經常讓我感到意外,Rosie。”鄧槐靈笑了笑,並沒追究原因,“那麽,看來我們是下不了這座橋了,要加速沖過去嗎?”

他說話時,車輛正在迫近伯諾橋的第二座橋塔。橋梁總體呈M形,由兩座高聳的橋柱斜拉鋼索承受壓力,橫跨在粼粼的江水上,他們行駛過了三分之二的距離,可以遙遙望見與陸地相接的出口。

“不,不要加速,立刻減速停車。”Rosie連忙制止,“我們已經出不去了,按照維克托的習慣,我猜他會在橋塔上安置炸藥——”

二區的地下,維克托盯著三維地圖上飛快移動的紅點,同時開口道:“目標已進入預設區域,準備引爆炸彈,所有單位進行最後確認,請回復。”

“——順便在江底布設水雷,派直升機部隊鎖死空中領域,這樣我們就無處可逃了。” Rosie喃喃道。

“爆破小組就位。”“空中小組就位。”“微型水雷已按規劃投放60%,時間緊迫,為避免被大規模爆炸波及,我方蛙人已撤離。”

“足夠了,他畢竟只是普通人類,沒長翅膀,一枚靈敏的水雷就足以要了他的命。”維克托淡淡下令,“開始行動。”

“雜種!”派珀用力抄起手邊的杯子,砸碎了其中一個全息投影儀,飛濺的玻璃碎片擦過維克托臉側,“你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維克托?洛希當年是怎麽對你的,你背叛過他一次不夠,現在還想趕盡殺絕——就連羅伯特都留了他一命!”

“砰”的一聲,她被抓住了頭發,撞在厚重的會議桌上,維克托臉頰帶著血痕,陰鷙地俯視她:

“這麽想當洛希的走狗,不如和他在地獄裏相會吧?派珀,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效忠於我,或不;你可以等到洛希死後再做選擇,算是給女士的一點優待。”

“你那假惺惺的風度真是令人作嘔。”派珀口角滲出血液,嘶啞地咳嗽兩聲,從喉嚨裏擠出的字句近乎詛咒,“‘術’永遠不會落到你這種小人手裏,洛希他……不會死的。”

她艱難地在維克托手底掙紮,擡眼看向一排全息屏幕。維克托也隨著她的目光望去,月光下的伯諾橋猶如摩西分海,將畫面割成兩部分,那輛車正帶著車頂的Rosie向橋塔疾馳而去,仿佛筆直駛向死亡。

*

“鄧先生,停下!”Rosie從瞄準鏡中觀察到遠處的叛軍有序撤離,橋面上空無一人,“他們就要炸橋了!”

尖利的摩擦聲劃破夜幕,鄧槐靈緊急制動,車輪在地面上曳出深色軌跡。然而刹車時間遠遠不夠,他們仍舊在朝著那根死亡橋塔滑行!

“跳車——”鄧槐靈喊。

Rosie拔出匕首,割斷了固定著自己的皮帶,果決地往下一躍。他們的速度依舊極快,雖然及時刹車,在短短兩秒內也只是減速到了安全範圍,如果以正確姿勢落地,勉強不至於受傷。

仿生人在著地的前一瞬調整到最佳姿態,由手臂引導肩部,帶動全身前滾,緩沖了大部分動能。剛要站起,鄧槐靈一把拽過他的胳膊就往前跑,在他們身後,猶如超新星爆發的耀眼光芒漸漸擴散開來,亦步亦趨追著他們的步伐。

頻繁的爆炸聲圍繞了他們,伯諾橋的每一部分都在噴出火光,橋索一根根迸斷,在夜空中交織成清脆的古箏樂,這篇曼妙殊麗的樂章還夾雜著另一種不祥的聲音——橋塔倒塌的隆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