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搬家(第2/3頁)

過了三日,把村裏的事情都理料清了。他們帶走的東西不算多,崔凈空說不必帶碗盞桌椅,於是只收拾了衣裳。那幾只雞不便帶走,直接送給這半年來很倚仗他們牛車的錢家。

鎮上裏正特意派來的馬車就停在磚房前,看兩天請人向隔壁村捎信,周芙匆匆趕來為她送行。

只是她有些畏懼崔凈空,遠遠朝馮玉貞招招手,兩人一湊面,周芙便興致沖沖地摟住她的胳膊道:“玉貞姐,那個赤腳大夫答應收我為徒了!”

這實在是一樁新鮮事,馮玉貞從沒聽說過女子行醫,又怕她受騙,有些擔憂:“阿芙,那個赤腳大夫可信嗎?別是把你騙去……”

周芙卻咧開嘴,兩個淺淺的酒窩露出來:“他來村裏將近兩個月,大家都知道他醫術高超,卻分文不收。這兩天許多外鄉人聽聞他的名號還遠遠趕過來,我娘歷來脖子疼的頑疾叫他兩幅藥下去就治好了,這樣有本事的人,他要是真圖錢,又何必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行騙?”

聽起來的確是個積德行善、懸壺濟世的老大夫,馮玉貞放下心,好奇問道:“那他怎麽肯收你的?”

周芙如實告訴她,原來老大夫一直在榕樹底下坐診,她沒事便跑去旁聽,一旁的藥童年紀太小,瞧著才十歲出頭,藥櫃足有他半身高,上門分出幾十個小方格,每回大夫開出藥方,小藥童總尋不到藥。

過去聽了小半個月,有一日見那藥童手忙腳亂翻找半天,忍不住出聲一指,引得老大夫和藥童側目,順著她指的方向打開,果然就是那副藥。

這下老大夫來了興致,之後旁敲側擊問過好幾回,周芙雖偶有錯處,但大體都對,連最常見的發熱流涕之類的藥方她聽多,都記背下來。

直到前些日子又被說了一門親事,她頗為煩躁,一路跑到榕樹下,乍見那赤腳大夫捋著長長的白胡須笑眯眯看著她。周芙不知怎麽腦子一激靈,脫口而出,說自己比那藥童稍微頂事些,能不能拜他為師,日後跟他從醫?

那大夫自然不準,可周芙像是福至心靈,驟然打通任督二脈——既然那個走路還摔跤的小藥童都行,自己又為何只能拘束於這片淺窪庸碌一生?

軟磨硬泡一個月,每日都問上七八遍,赤腳大夫好似被她吵煩了,前兩日沉吟片刻,居然點頭答應下來。事情就是這樣的經過,昨日磕頭奉茶,算是正式的師徒了。不過周芙自己也知道離經叛道,因而還沒敢和爹娘說。

周芙歷來膽子大,但先斬後奏拜師仍然叫人驚愕。拜師可不是隨便叫一聲師父就像——弟子要將老師視作父母一般尊敬照料,逢年過節上門祝賀自不必說,過年是要結結實實跪地上磕頭的。

可周芙看上去十足欣喜,笑容明媚,可比前兩回愁眉苦臉的樣子好看不知道多少。

馮玉貞初初聽聞此事時被無外乎感到震驚,可到底為她高興,忽地回憶起那日她不願意成親的言論,那個原本模模糊糊的答案現在清晰地浮現了上來。

她握住周芙的手,鼓勵道:“阿芙,我雖比你大不了幾歲,也從未聽聞過女子行醫,可我覺得——只要你高興,哪怕不嫁人,興許也沒什麽。”

之後又簡短聊兩句,周芙詢問她在鎮上的地址,說改日去看望她。和周芙分開後,馮玉貞轉身走回去,臉上溫煦的笑意還沒有卸下,被崔凈空盡收眼底。

顯而易見,崔凈空並不待見那個什麽阿芙。寡嫂在他面前時,連笑容都總保有一些拘謹和警惕,雖然如今好了不少,但仍然稱不上卸下心防。

兩人坐上馬車,一路上從鄉野到鎮北,往常他們常去購置物什的店鋪都在鎮西,走到鎮北,便不再那樣人來人往繁華了。

窗外都是氣派的宅邸,馬車緩緩停下,打起車簾,只見四個人,分別兩男兩女,站在一座府邸門前,像是候著他們。

馮玉貞靠外,正要往下走,從那四個人裏跑來一個年輕人,和崔凈空差不多的歲數,過來道兩聲吉祥,撲通跪趴在車下,這是要他們當踏板用的意思。

馮玉貞被這個陣仗驀地嚇一跳,下意識扶上身旁崔凈空的手臂,崔凈空以為出了什麽事,身形敏捷地將寡嫂攔在身後,探身一瞧,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他本身不在意,踩就踩了,可這突兀的一跪嚇住了馮玉貞,於是略微蹙起眉,冷聲道:“起開,不用你伺候。”

“奴才遵命。”年輕人利索從地上爬起來,大抵知道自己這會兒弄巧成拙,遂低眉順眼等在一邊。

這還沒完,馮玉貞剛下車,兩個丫頭便上前,分別接過他們手裏的包裹。另一個圓頭圓腦、很有幾分富態的中年男子樂呵呵迎上來,朝崔凈空作揖。

“奴才姓李,老爺夫人喚我李疇便可,我們都是知縣大人指過來伺候您二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