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6頁)

看著空空的臂彎,晏書珩不由得像個老媽子一樣操心。

這人睡相堪稱離譜。

他不在時,無人在夜深時替她掖好被角,她可會著涼?

還有自打他把方嫗做的糕點帶給她品嘗後,她便一發不可收拾,可這人脾胃不大好,時常在睡前吃甜食,有幾次還因為積食輾轉難眠。被他約束甚至用別的事威脅後,這才收斂。

他不在時,竹鳶和鄭嬸心眼都不如她多,縱使他走前再三交待,恐怕她們也難以看住她。

饞貓。

晏書珩嘆了口氣。

又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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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書珩不在時,竹園雖因少了個人稍顯空寂,但也算平靜祥和。

阿姒找到了些消磨時光的事做,譬如疊疊衣服,再譬如憑著感知編些簡單的繩結。每日也都會有大夫前來施針,一番診治下來又過小半日。

一晃過了九日,倒也自在。

只是每夜入睡時,身側空空蕩蕩,阿姒偶爾也會想念他溫熱的手掌覆在後背那般溫暖踏實的感覺。

甚至是他指端和唇舌的捉弄。

這日晌午,天稍暖和。

阿姒照例施過針,在院中曬了會太陽,鄭嬸和竹鳶怕她無聊,陪她聊天,同她聊些民間趣事。

阿姒這才得知,鄭嬸竟是潁川人士。便問起潁川習俗。

鄭嬸從民間俚語,到年節儀式、婚喪嫁娶,在阿姒不斷追問下,越說越細。說到喪葬之禮時,阿姒問道:“我怎麽聽說至親父母和已嫁女郎去世時的訃告各有不同?所穿喪服也不同。”

她把自己所想的說來,鄭嬸一撫掌:“娘子說的沒錯,不過只有富貴人家才會分得這樣細,普通老百姓活著都不容易,哪有那麽多心思管死後的事!我給大戶人家幹過活,他們辦喪時……”

婦人給她細細道來。

阿姒越往下聽,心下越沉。

她似乎比鄭嬸更清楚這些瑣碎環節,不像道聽途說,而是真實經歷過。

曾無意中想起的父親是否真已不在人世?

阿姒甚至不敢細想,鄭嬸見她揉著額角沒精打采的,想起娘子這幾日格外嗜睡,也到了歇晌午覺的時候,便提議道:“娘子可是乏了?”

阿姒如今已能在院裏行走自如,起身道:“嬸子也下去歇著吧,我現在已經習慣了,自己回屋便可。”

到了榻上,阿姒抱著被子,心想或許失憶對她而言也是好事。

但她隨即否認了這個念頭,若因為過往不堪回首便要遺忘,豈不是太懦弱?對她的親人也是種背叛。

這一覺,阿姒竟睡了好幾個時辰。她似乎做了許多夢,但支離破碎甚至拼湊不成一個完整的片段。

朦朧間,她感覺自己仿佛身處一處陌生地方,那是一間素樸雅致的房舍,有青色紗幔、竹木桌椅。

分不清是錯覺還是現實,阿姒眨了眨眼,小屋慢慢消融於黑暗中。

原來又是錯覺。

阿姒早已習慣了這種錯覺,她今日實在是困得不行,便再次睡去,醒時已是黃昏。鄭嬸想起晏書珩的叮嚀,忙詢問:“娘子,可是身子不舒服?”

阿姒搖搖頭,除去疲倦,她並未感覺有任何不舒服,飲過熱水後也恢復了精神:“我是沒睡好,一直在做夢。”

鄭嬸再三確認阿姒無恙,這才放下心,服侍著阿姒用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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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至暮時,別院這邊安靜祥和,晏宅則燈火通明,賓客不絕,侍婢端著酒水來來往往。

絲竹漸起,正是觥籌交錯時。晏書珩避開樂聲,到竹林賞月。

竹葉交錯,竹間深處亭子內影影綽綽,待上前時,他才發覺亭中有一對壁人正含羞帶臊地握著彼此雙手。

是晏七娘晏薇和陳九郎陳彥。

晏薇先發現了他,低下頭小聲行禮:“長兄。”說罷小步跑開了。

晏書珩對上陳彥不滿的目光,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攪亂了一池春水:“實在抱歉,我並未看清。”

陳彥雖因少沅的緣故對晏書珩心懷戒備,但這畢竟是七娘的族兄,他理當敬著,便得體地問候了幾句。

正要離去,晏書珩卻起了閑聊的心思:“九郎昨日才回建康?”

礙於禮節,陳彥只得耐著性子:“之前去替父親辦事。”

晏書珩贊了兩句,又聊起七娘和他的婚約,言辭間不無贊許:“雖說此話可能對不住姜女郎,但不得不承認,九郎和七娘才一起,才稱得上天作之合。”

陳彥心想那自然。

他和阿姒要是天作之合還得了?

可一想到九泉之下的那個小妹妹,陳彥不免心虛,他知道她和晏書珩有過過節,但沒想到他竟還未忘記她。

他不想提起那事,又擔心晏書珩曲解了他對阿姒的情意,讓七娘誤會了。

果真,晏書珩有意無意道:“半年不見,九郎越發英姿勃發,難怪那麽多女郎為你著迷。記得當年在南陽時,那姜氏小女郎便對你寸步不離,後來七娘聽說你要去姜氏女郎議親,竟再也未出門。想來兩年前七娘便也留意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