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六章 及時

戰士上戰場的時候,有人沒有做好生死相搏的準備,卻在轉眼之間命喪九泉,有人做到了血濺五步的打算,卻怎麽都死不了。

實力很重要,運氣同樣如此。

趙英與這四千騎的運氣不錯。

他們剛剛開始沖陣,趙英就發現敵軍大陣後方喧囂四起。

與此同時,天空突顯濃雲,滾走如油水,緊接著便是電閃雷鳴,巨大的真氣漩渦頃刻出現,如神靈之眼一般俯瞰大地。

一名王極境修行者從吳軍陣後拔空而起。

那是一個鮮衣亮甲、手持長槊的悍將,衣袂獵獵披風如雲,煞氣如山殺意滔天,恰似天上降魔主。

看到這個人,趙英精神大振,一瞬間的激奮與感動讓他當場哽咽,渾身的每根汗毛都燃燒了起來,整個人不比一座亟待爆發的火山氣勢弱。

趙英很清楚,他跟四千同袍得救了。

既然趙平已經率部趕到,他們自然就不再身處死地。

身處死地的變成了吳軍。

吳軍陣後的喧囂已經變成沖殺聲,此起彼伏的氣爆猶如上元節燕平城的爆竹,僅僅是聽動靜,趙英就知道來的是趙平所部主力。

“反抗軍,破陣!”趙英策馬向前,扯開嗓子發出野獸般的怒吼。趙平沒出現的時候,他沒有底氣喊出“破陣”二字,現在他終於能夠自信滿滿地去追尋勝利。

“破陣!”四千絕境逢生的兒郎無不振奮大吼。

說是破陣,趙英並沒有真的率部埋頭沖進布防嚴謹的步軍大陣,輕騎去沖擊森嚴壁壘的槍盾大陣是跟送死差不多的行為,這就更不必說槍盾大陣外圍還有輜重車輛組成的環城。

四千精騎接近大陣後,甩了一個大彎,平行前陣隊列奔馳,在運動中張弓搭箭,不斷往步軍大陣中攢射。

......

戰鬥持續了大半日。

兩萬多步騎是一股強大戰力,要擊破他們不是片刻間的事,反抗軍雖然有兩面夾擊之實,但趙英身後亦有七八千追兵,無法從正面給予吳軍大陣致命威脅。

真正擊破吳軍戰陣的,還是趙平帶來的兩三萬精騎——他來得倉促,沒法集結所有部曲,能夠帶著兩三萬精騎現身已經是不容易。

不過這兩三萬精騎中有兩千重騎,沖起陣來勢不可擋,而且他們是從吳軍腹背發起攻擊,占了許多便宜。

戰鬥到中間,趙英另外那四千在別處集結的部曲,也趕了過來參戰,這裏面同樣有重騎,配合趙平所部攔腰沖擊吳軍大陣,發揮了相當不錯的效果。

大半日後,吳軍死傷慘重,潰敗逃散。

反抗軍對吳軍的追殺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次日天明時分方才因為疲憊而收兵。

比起遊掠步軍戰陣,輕騎更擅長追殺,加之反抗軍輕騎戰馬優良,兩萬多吳軍步騎除了小幾千騎兵逃脫,其余不是被殲滅就是被迫投降。

步軍士卒裏只有運氣特別好的極少部分,在荒野中不見了蹤跡。

逃出生天的確是運氣好,不過對這批吳軍步卒而言,到底是被反抗軍俘虜了有更好的未來,還是成功逃出去更加有利於生存,就是一個值得商榷的問題了。

將士們打掃戰場時,率部追殺吳軍歸來的趙英,與趙平在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戰場相見。

“那位吳軍將領本事不俗,我落入他的口袋時完全不自知,若不是你來的及時,我的屍體這會兒都涼透了。”

趙英感慨萬千,慶幸中飽含自責,自責裏又暗含感激,“你是怎麽來的這麽及時的?”

“你跟四千將士都要覆滅了,我敢不及時趕來?”

趙平調笑一句,“這回南下奔戰,我是主將,身為四五萬大軍的主將,我豈能坐視麾下四千驍勇被敵軍伏殺、平白送命?如果你們真的被聚殲於此,我可是難辭其咎。”

趙英聽得一陣默然,神情嚴肅。

這不是能不能坐視部下送命的問題,如果事情正在發生時趙平才反應過來,相距太遠救援不及,那再怎麽不願不能也無力回天。

這需要的是在危機出現之前,在看似平常的戰爭時間裏,趙平這個主將對敵我形勢有精準把握。

自己的部曲在何處奮戰,是什麽處境接下來會面對什麽,敵軍有多少力量,有何種意圖到了何處,趙平都要細細分析,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這樣才能及時應對各種危機,乃至是料敵於先。

危機降臨了才想著做出反應,絕大部分情況都會太遲。

那不是一個優秀統帥的素質。

“跟趙平一比我還是差了太多,這家夥在河北革新戰爭中歷練多年,經驗豐富直覺敏銳,眼光毒辣行為果斷,的確是早就有獨當一面的實力。

“說不定在我沒碰到敵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洞悉了敵軍意圖,且能分析出我遭遇危險的大致地點,這才能早早集結部曲,帶著兩萬精兵及時趕來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