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風中的女王(下)(第2/2頁)

就算是為兩位女王安排的臥室,也只有兩張墨綠色的行軍床,和幾個用木板箱拼湊起來,兼作凳子和桌子的簡陋櫥櫃。臥室窗戶的玻璃,在殘破不堪的溫莎堡裏面,雖然已經算是比較完好的了,但同樣還是缺損了幾塊,只能用舊報紙勉強糊上。墻上和天花板上依稀還可見到幾處彈孔和血漬,以及被煙熏火烤的難看痕跡……伊麗莎白女王覺得,似乎還是不要細究這些玩意兒是怎麽來的比較好。

一想到自己以後要在這樣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破地方生活,甚至有可能是生活一輩子,瑪格麗特女王就忍不住有些臉色發白。而伊麗莎白的心情自然是同樣不太好,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安慰她的妹妹……

……

到處草草轉完一圈之後,兩位女王來到了溫莎堡的一處陽台上,從高處俯瞰著庭院中忙碌著搬運行李和安頓家當的人們——即使算上跟著她們前來的第二批流放者,如今的溫莎堡也不過是住進了三百多人,對於這座建築總面積四萬五千平方米的城堡而言,依然顯得綽綽有余,跟過去相比,更顯得空曠寂寥。

對此,伊麗莎白女王不由得有些傷感。然而,再接下來,當她擡起頭來,望向遠方的時候,卻被眼前的壯麗景色給怔住了——不知不覺之間,此時已經到了黃昏時分。逐漸西沉的夕陽,宛如一團燃燒著的橙紅色火焰,在晚霞的掩映下是如此的耀眼奪目。而暫時還分辨不出任何星辰的漆黑夜幕,則是從另一個方向逐漸席卷而來,卻也無法戰勝夕陽的光輝,因此只能從後方緩緩逼近,耐心靜待著絢麗夕陽的最終沉淪。

沐浴在這樣對比強烈分明的光與暗之中,無論是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影影綽綽的溫莎鎮廢墟,還有更遠處的山林和原野,都在暮色之下顯得愈加光怪陸離。雖然溫莎堡本身的窗戶和瓦片,還在努力反射出夕陽綻放的光輝,企圖以此來展現出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在跟絢麗奪目的嫣紅夕陽相較之下,卻依舊顯得渺小無比。至於溫莎堡庭院內活動的人類和牛馬,更是在視野內只剩下了色彩灰暗的一縷縷模糊陰影。

這樣一幅溫莎堡的落日景色,確實堪稱絕美,無須加以任何言語的修飾,也能美麗得讓人窒息。

望著眼前的壯麗絕景,看著四周似是而非的故土家園,伊麗莎白女王一時間不由得沉醉其中,並且被勾起了許多原本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悠遠回憶……不管怎麽樣,在經歷了那麽多的磨難和波折之後,她終究還是活了下來,並且終於又重新站在了這裏,這片被她的家族世代傳承的土地上。

雖然大英帝國已經不復存在了,曾經戴在她頭上的王冠也已經跌落在地,但那又如何呢?這一切又不是她這個弱女子犯下的錯誤,面對殘酷命運的安排,她只能學著去接受,並且盡量樂觀地生活下去。就如同她最喜歡讀的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的小說《飄》裏描述的那樣,“……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拿我們怎麽樣,可是如果我們自己老是只想著恢復失去的東西,老是只想著過去,那麽就會毀了我們自己。”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死了的已經死了,活著的還要繼續活著。”

“……所有隨風而逝的都是屬於昨天的,所有經歷風雨留下來的才是面向未來的。”

“……不管怎麽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沐浴著壯麗的夕陽余暉,迎著黃昏時分拂過原野的暖風,望著暮光之下的英格蘭大地,她喃喃地念著小說《飄》之中的名言名句,不由得感到胸口似乎變得曠達了許多,心中仿佛也再一次有了力量與自信。

正當她慢慢醞釀著心情,想要對著眼前的暮色美景引吭高歌一曲的時候,卻被幾聲汽車喇叭的鳴響給打斷了思緒……略帶不悅地低頭望去,伊麗莎白女王頓時困惑地看到,胖墩墩的丘吉爾前首相和他的貼身男仆,還有兩個保鏢,正乘坐著一輛吉普車,碾過已經變得枯黃的深秋荒草,顛簸著朝遠方行駛而去。

誒?這是怎麽回事?丘吉爾這個胖子……這究竟是想要去幹什麽?

於是,起了好奇心的伊麗莎白女王四處張望了一番,就從陽台上喊住了正在指揮眾人修補大門和墻壁的湯因比先生,向他詢問起丘吉爾的行蹤,然後就從湯因比先生的口中,得到了這樣一個答復:

“……陛下!丘吉爾首相不顧旅途勞頓,堅持要立刻回家去看看,我們怎麽勸也勸不住啊!”

“……回家?!他這是要去……布倫海姆宮?!!”伊麗莎白女王皺著眉頭嘀咕道。